轰——
沉闷的震动从地底一直传导到大厅的地砖上。几座火盆里的炭火猛地往上一窜,爆出几点零星的火星。
这是林家内院的联盟议事厅。
陈家族长原本正端着一个白瓷茶盏,假装低头吹着浮叶。这一下震动,杯子里的茶水直接泼了出来,烫红了他枯瘦的手背。
但他连甩都没甩一下,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圈椅上。
不对劲。
外面的风声没了。那种原本若有若无、从四周灵脉渗进来的游离灵气,在这一瞬间被一道绝对的物理屏障彻底切断了。
陈家族长修炼的功法对气机极为敏感。他清楚地知道,这不是防线被人从外面打破了,而是防线被人从里面彻底焊死了。
“这门……闭合的方向不对。”
陈家族长猛地站起身,因为起得太急,身后的硬木圈椅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大厅里剩下的小族首领纷纷转头看向他,眼神里全是惶恐。
“各位!”陈家族长顾不上擦手背上的茶水,指着大门的方向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惊慌与悲愤,“林家根本不是要死守!他们把大阵锁死了!连后门都封了!”
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陈老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一个断了左臂的壮汉站了起来,额头冒着冷汗。
“什么意思?”陈家族长指着林昭刚才坐过的空位,声音拔高,“莫狂沙已经进来了!林家自己填不平这个窟窿,这是要把我们所有人跟血狱堂关在一个笼子里绞肉!他们这是要过河拆桥,拿咱们的命去耗玄天宗的底子!”
这句话像一滴冷水掉进了滚油锅里。
生存的本能瞬间击穿了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。几名首领下意识地握住了储物袋,看向周围林家护卫的眼神变了。如果林家真的要拉他们一起垫背,那现在破开阵基逃跑,是唯一的活路。
“砰。”
大厅侧后方的暗门被推开。
林昭走了出来。他没有带护卫,手里也没有拿剑。他径直走到首位前,没有坐下,而是手腕一翻,将两枚玉简随手丢在了硬木桌案上。
玉简在桌面上滚了两圈,停在陈家族长正前方。
林昭连解释的废话都没说一句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。
灵光乍现。
第一道光幕投射在半空。那上面是一排排枯燥的波纹数据。别人看不懂,但陈家族长的眼角却猛地抽搐了一下。那是他昨晚假借探视之名,在后山偷偷测算的“衰败频谱”,也就是他传给莫狂沙,用以证明林家防线崩溃的虚假数据。
紧接着,第二道光幕亮起。
那是一张极其繁复的通讯密纹图。虽然没有署名,但那股独属于血狱堂的血煞之气,在座的只要不是瞎子都能认出来。
“你说的对,笼子关上了。”
林昭看着陈家族长,声音冷得像一块冰,“不过不是为了耗血狱堂的底子,是为了让你这条给他们带路的狗,跑不出去。”
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刚才还准备跟着陈家闹事的那几名小族首领,脸色煞白,立刻连滚带
爬地往两边散开,瞬间在陈家族长周围空出了一大圈。
铁证如山,连辩解的余地都被钉死了。
陈家族长脸上的悲愤僵住了。他看着桌上的玉简,又看了看林昭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。他知道,今天林昭根本没打算审判他,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行刑宣告。
“好……好算计。”
陈家族长咬紧牙关,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疯狂而扭曲起来。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襟,从贴身的内衫里抓出一个布满裂纹的黑色铁球。
破阵阴雷。虽然是残次品,但如果在这里引爆,绝对能炸毁大厅角落的那根主阵基石柱。
“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,那大家就一起死!只要阵基一破,外面的莫堂主立刻就能感应到!”
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合身扑向右侧的那根雕花石柱。
三步。
两步。
就在他距离石柱只剩最后一步,手指即将捏碎阴雷触发核心的瞬间。
一股沉闷到极点的气流,毫无预兆地砸进了大厅。
那不是风,而是一座由纯粹的灵压凝聚而成的铁山。
议事厅里的五座火盆在同一时间“噗”地一声熄灭。地面上的青石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出细密的裂纹。
陈家族长前扑的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他的双膝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,然后“咚”地一声,被这股灵压死死摁得跪在了地上。
暗门处,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林苍澜。
没有拔剑,也没有催动任何法术。他仅仅是迈出了那条走廊,体内那股被强行压抑了许久的半步金丹威压,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充斥了每一个角落。
陈家族长惊骇欲绝地抬起头,他想捏碎手里的阴雷,但大脑传达给手指的指令,在这股绝对的阶级碾压下,变得迟钝无比。
林苍澜大步走到他面前。
粗糙的大手伸出,一把掐住了陈家族长握着阴雷的右手手腕。
五指收拢。
没有惨叫,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“噗嗤”声。那颗黑色的破阵阴雷,连同陈家族长的手骨、血肉,被林苍澜单手硬生生捏成了一滩混杂着铁渣的烂泥。
陈家族长的瞳孔骤然收缩,嘴巴刚张开,还未来得及吸进一口气。
林苍澜的左手已经并指如刀,带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气劲,直截了当地插进了他的左胸。
摧枯拉朽。
胸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。林苍澜的手指直接洞穿了他的心脉,狂暴的灵力在瞬间搅碎了陈家族长体内所有的生机。
手臂拔出。
陈家族长的眼睛死死凸出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漏气声,尸体像一截烂木头一样软倒在青石板上。
大厅里死寂一片。只有林苍澜手上的血,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声音。
“轰隆——”
议事厅外的极高空处,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。那是林苍澜动用力量,导致气机失控,隐隐引动了天劫的前兆。
林苍澜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。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灰布,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上的血迹和碎肉擦干净,然后把脏布随手扔在陈家族长的脸上。
他转过身,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两侧那些瑟瑟发抖的同盟首领。
“既然选了当狗,就别怪主人打断你的脊梁。”
林苍澜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上,“大阵已经锁死。从现在起,谁再看一眼这扇门,我就挖谁的眼。”
就在这句警告落下的瞬间。
大厅的墙壁上,那几道粗大的阵纹突然爆出一阵刺目的红光。紧接着,一阵比刚才闭环时还要猛烈十倍的震动从外面传了进来。
连房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莫狂沙在外面,开始砸门了。
